十年生死两茫茫——记忠县洋渡镇秦氏宗祠
2016-02-18 10:54:47   来源:颜长江博客   评论:0 点击:

2003年现状2013年现状今年,现在,距三峡蓄水已经十年了。我告别三峡库区,算上2008年过路,也已五年了。前不久,要参加成都的《纵目》摄影展,我便绕个大弯,到了宜昌,约上李朝晖、肖萱安开车去成都,就是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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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现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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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现状
 
        今年,现在,距三峡蓄水已经十年了。

我告别三峡库区,算上2008年过路,也已五年了。

前不久,要参加成都的《纵目》摄影展,我便绕个大弯,到了宜昌,约上李朝晖、肖萱安开车去成都,就是为了一路傍着川江走走。

我时间少。去时急,走得急,人都累得不行,成都的朋友们也还没深聊,呆了一天多,18号晚就走了,就是为了在19日这个白天,能多少在江边呆呆。这个早上,从重庆往东,我们到了郭家沱,一个上午的拍摄,用尽了大家的体力。然后转向洛碛古镇。这个镇子处于一个奇怪的状态,生死之间,人都搬空了,但建筑又大多还在,如同鬼城。

这种状态很久了。记忆中,2007年就开始拆江边的了。虽然蓄水淹不到镇上。现在,大部分还存在,说明政府又在瞎搞:想拆了要地,但又和老百姓僵持着,没准还没想好干嘛。

刚入镇,就有一个老汉路过,见了我们就愤愤不平地说起镇上曾有“九宫十八庙”,还拉着我们看了南华宫和一个大院。这些,我以往都是了解的。

“私有制!私有制!……不心疼!”

他这个关键词说得好!制度问题,是中国大规模拆迁、官家横行霸道、社会无法良性发展的根本原因。

江边老镇,大多有“九宫十八庙”的说法。十年前,见了太多。那都是伟大的遗产,在长江边,还形成美丽的人居风景。可是,都没了。

在洛碛留守的,还有一家小面馆。一个拄拐的只有一条腿的老人,向我们投诉。老板下面条的时候,他自告奋勇,去给我们炒鸡蛋。

我们能做什么呢?只能多给点面钱而已。

我照样像个催命鬼,催着两位朋友上路——他们舍不得这里。我有个私心,就是想重走一下十年前,我和老肖一段摩托车旅程。那是从丰都县高家镇到忠县洋渡镇,一路如行山阴道上,然后看到光彩照人的秦氏宗祠的上祠堂(中祠、下祠已废),几许浪漫,非常难忘。

那是2003年,2月17日。我们已经历了涪陵白鹤梁、蔺市龙门桥、李渡古镇,极其丰富,当然,因为当年6月,这些就会因三峡蓄水而淹没,心里也极凝重。所以,当走到山里,看传统田园还在,一副不问山外世事的样子,就感到安慰。尤其是当看到上祠堂时,看它那么漂亮,而且位置高,可长久存下去,心里就像山花开了一样。

在日记中,我这样记录道:“9时,租两摩的上路。心虽忧安全,不得已而为之。即入山中,未再见江。过一古桥,百年之物。至龙孔乡,肖车胎破,略整。上坡,见下面小溪上有古桥,惜未能看。至山顶,有清平寨。寨门完好。寨墙绕山一周,小县城之规模。门上有对联,背有吉星辕门四字。城内尽山田,除草老人言,防长毛之所用也。又走下沟,有一古桥,T字形,简单。古时山穷,有古物不易,多少人工心血,凝聚在个别公共建筑上。又见一古寨未至。

未几远见一大构,封火墙层叠,下车一看,竟是上祠堂,想起凤凰卫视放过。今成小学,保存完好,干净完整。师生皆姓秦。大门八四年左右改为校门,正反五角星,味道极好。大殿用塑料布隔成一教室。殿前有大圆础几个,师生说当年是一绝佳之亭。此堂为房管所有,学校借用。逗留近两小时,恋恋不舍。胶卷与芯片有限,惜而拍。正门只拍一张,后十分遗憾。此秦良玉家祖祠,有嘉庆十九年碑记,云先祖由楚入蜀。祠前有古墓两座,墓之门面极繁复。

……至洋渡。与司机一起吃饭。此次行四十公里,两车近八十元,一见祠堂,便知不虚此行,不枉此费。”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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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清平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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祠堂相当宽广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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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才有生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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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整洁得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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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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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好无损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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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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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多,雕得有特色

 

十年了,前度刘郎今又来。我们紧赶路,想在夕阳之前,看到祠堂。六点吧,到了高家镇,找不到当年的路,镇东边有个三岔口,问了装车的农民们,他们说,若去洋渡,江边最快,半个小时;若经龙孔乡,要一个小时。

江边,有风景,有我写过的破烂的白氏祠堂,可省时间;山中,有美好的秦氏上祠堂。

他俩让我决定,我决定走后者。那是记忆,也是情怀,也是我们最好的安慰剂。

结果不细说了。乡村也在改变,总有建设,尤其是修公路。那座想去的古拱桥,竟没看见,再说可别误了看祠堂。结果过清平城也没下去看。然后,后座的老肖突然大叫停车。

鉴于他一向匪夷所思的艺术家气质,我当时想,他又找到什么偏门的东西了。

他往上一指,竟然是祠堂。

我们竟然差点错过。我们两个前座的都没看见。事出有因,那树林杂草都高了,挡住了。这也是个伏笔。

于是下车去看。我心里想,天晚了,但愿门没关,关了就给看门人做工作。不想一上去,发现前面道场,当年学校的操场(还是古代给建好的大场坝)都是草丛,好在门没关,很开心。这又是一伏笔。

老肖走在前面,喊我们,“快上来看”。进去,伏笔都可以解释了:一二进照样荒草,第三进大殿,竟然垮掉了!所有的建筑,都突然处于濒危破烂的状态。

这是怎么也想不到的。当年多美好,尤其是惊讶于二百年前的建筑,竟像新的一样。那是有人住,有人维护的结果。可现在,发生了什么?

它没有价值吗?它体量大,清初重建,历史也算久,风格是徽派,又受湖广填四川的影响,有锅耳墙,也有建筑上的价值。尤其是敞得特别开,让人不紧张,十分大气,显得不高,包括飞檐都不夸张,这就有古意,很有境界……这又是名将秦良玉的家祠啊!

脚下的大木柱,定是十年前我仰望的那几根,上面定有嘉庆建造的字样。还立着的是石柱,我这没见过这么粗的。这里产好石料。

一时我真怀念当年师生们往来的景象。当时他们说学校要搬了。不搬多好。这些年,我见过广东等地太多的学校在祠堂里,并且都搬出来。祠堂做学校多好,你以为那些新校能给人价值观吗?地震时不被塌死就不错了。

在西侧一个院子,老肖还说:长江你还记得吧,这里有过一个很漂亮的老师。

是的,美好的总是消失。总把人间变成鬼域。

不多说了。祠堂的十年前后,大伙可以看图片。

呆在天黑了才走。边上的老百姓也没像以前还高兴地介绍一下。他们也姓秦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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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,石柱子快撑不住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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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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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它也好不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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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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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侧廊.东边的已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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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口的龙真好.门阁已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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宽得拍不下

 

十年中发生了什么?

我和老肖有些难受。过了一晚后,我明确感到自己受到伤害。三峡拆光了我都没这么难受。因为那是没办法的,对手太强大了,那是命运;而这个是最后的寄托,并且让它毁掉是完全没好处的,保护好也一点不难。我只感到:他们真的不在乎,全社会都不在乎。

如同老肖在鱼嘴古镇被无端拆毁后写下的诗:他们的兴趣,在桌上,在床上……

现在我想,这个他们,并不只是官家。告别祠堂没多远,连续看到两个小村在公路上放电影。那些神剧,显示出精神生活的贫穷。村舍均近年新建为多,极其廉价混乱粗俗,住屋大了,可也搞得这片地方无趣了

可他们本拥有巨大的美好的祠堂……

这些天,我总想着这个事。也网上查了些资料,网友们也有回应:原来,2009年就评成省市级文物,并一级历史保护区(与名将有关吧),忠县与石柱县还在争秦良玉的属地(居然只争而不修),忠县发改委也决定用850万修复(本来不用,该用了又迟迟不动)……

他们就无耻地等着,直到去年4月开始塌。晚到去年啊,9年时间,一动不动,要这些鸟人做什么!

这些天,我得出以下结论:

1,忠县县政府与重庆文化局严重渎职;

2,文物古迹应该使用,尤其是办学,如此才能长远;

3,秦氏家族完全失职,民间力量在此地也已破坏无遗。

4,高速引线和一条公路正逼迫上祠堂,要小心当局别有坏心!

往深处讲:

一.官场已彻底腐朽。其所说而不会有所为,所说所为均值得怀疑。

A,政府完全没有效率。若有效率,那是搞破坏;

B,政府在文化上渎职。若搞文化,那是想搞钱!

C,政府在文化上的举措都是为了钱,如果还有举措的话

二.全社会已不正常,失去审美、道统、体制、法制,再次印证我所说的,我们正处于几千年来最庸俗最混乱的时代。

A.不断革命导致士绅阶层消失,导致乡村传统文化与价值体系崩溃

B.全球化时代,消费主义更让人急功近利,异化,物化;

C.中国文化弱智化,谈不上开启民智,直接就是愚民。

D.审美上,中国人完全错误,愧对文明古国,由此导致生活形态低下粗陋。

 

不多说了。我很实际地想,如果在民间力量还强的广东,断然不会任其倒塌。如十年前所记,这里都是秦氏族人,可他们什么也不做。这是值得对比研究的。

在长江边,湖北到四川省,乡村不是聚落的形态,而是散居。从张献忠开始,不断革命;尤其是五十年代,三反五反——在江边,镇上人一摆龙门阵,就会说起江滩上杀人的事情。杀掉一代精英,加上三峡工程大拆,谁还敢留恋传统文化?

文化不存,是为蛮。

上祠堂下的洋渡古港,自然也没了。这天我们走到乌杨镇住。那曾出土乌杨汉阙。当然,现在也没了老镇。次日早上,我们拍照。镇两边各有小溪汇入长江。雾茫茫,人们来赶集。两座水泥桥上,人民往一个方向走去,一个个消失在雾里。

像走向幽冥一样。没人回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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